做产品先要认识自己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会花 1 个小时左右跑步。 跑步的目的说出来或许会有点可笑：认识自己。 这个“认识自己”不是一个很玄的词，它包含很多很具体的东西。比如我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杂念，这些杂念到底从哪里来；我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我为什么有时候会不坚定；面对诱惑时，我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样的；面对 AI 洪流时，我到底应不应该焦虑，如果焦虑，那我为什么焦虑。 一点一滴，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剥开。 越深入地看自己，问题就越多，但问题浮出来并不是坏事。以前很多东西是混在一起的，焦虑、欲望、恐惧、疲惫、外界评价、赚钱压力、产品压力，全都搅在一起，你只会觉得难受，但你不知道难受到底从哪里来。 跑步的时候，我会慢慢把这些东西拆开。 很多读者也曾经私信我，说现在很焦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你有具体方向，比如你想做某个产品，想做某个网站，想验证某个商业模式，想解决某个技术问题，那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些技术上、商业上的建议。 但如果你完全没有方向，只是问我“我到底该做什么”，我其实很难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质上并不是“你该做什么”，而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你能调动什么资源，你擅长什么，你的舒适区在哪里，在初期没有盈利的情况下你是否还愿意继续做这件事，你掌握了哪些技术手段，你每天能分配多少时间，你的睡眠怎么样，你面临什么周遭压力，你的经济情况、身体情况、心理状况怎么样，你的抗压能力和处理问题的能力怎么样。这些东西全部加在一起，才构成了你真实能做的事情。 现在很多人都是一个人加 AI Agent 去做事。AI Agent 确实可以帮你处理很多东西，但它终究需要人来调动，而你只有一个人。这意味着，除开代码和一些具体执行环节之外，所有事情最后还是要你一个人承担。 你停摆，产品就停摆。 你崩溃，产品就崩溃。 这句话听起来很重，但这就是事实。人在持续不断做事情的时候，哪怕这件事是你喜欢的，是你认死理想做的，也不可避免会遇到很多困难和痛苦。这些痛苦在外人看起来可能轻飘飘，但落到具体生活里，它不是轻飘飘的，它是重若千斤的。 为什么我最近更新频率变慢了？我确实也一直在做事，每天都在做。但我也确实分了一部分精力去调节身体和心理。我想让自己更能持续、更坚定地做事，而不是一直摇摆，不停东拉西扯。 李小龙的截拳道里有一个很核心的说法：研究你自己的经历，吸收有用的，摒弃无用的，再加上你独有的。 我最近对这句话感触很深。大的世界，小到价值观，甚至你想做的产品，我认为都应该走自己的路，创造自己的经历。哪怕这条路看起来没有那么宏大，但它可能是当下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判断一件事适不适合你，最好的切入点其实是你对它的感受。 你在做这个产品的时候，是备受激励，还是乏善可陈？是引人入胜，还是索然无味？你是每天醒来都想继续推进，还是每天都要靠闹钟、靠提醒、靠自我感动硬撑？这些感受不是无关紧要的情绪，它们是很重要的信号。它们能让我们用更清醒的眼光去评估自己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弄清楚哪些东西真的反映了我们是谁。 盖瑞·祖卡夫在《心灵的座位》里，把这个问题描述成人格需求和灵魂需求之间的斗争。我觉得这个说法挺准确。研究自身经历的难处在于，我们往往不了解自己的无知。我们不知道自己哪里无知。更准确地说，我们对真实的自己缺乏了解。也可以说，对自己的“灵魂”缺乏了解。 很多时候，我们不了解自己在这件事上其实掌握着怎样的主导权，所以才总把矛头对准外界，而不是内在。 这个问题的根源，很多时候来自“我执”。 我们常常自以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以为知道自己应该走哪条路。但实际上，可能只是我执在说话。它告诉我们，什么东西看起来更体面，什么东西更赚钱，什么东西更像别人眼里的成功。 我并不是在说教。这方面我也做得很差。我也一直在找，什么才是最适合我的。我也一直在路上。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如果一个决定大多出于“应该”，那指引你的未必是你真正的本性。 看到一个产品很赚钱，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做这个产品。看到别人做某个方向起量，就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跟。这当然不是绝对错。如果你就是追热点，做一个短平快的产品，那是手段，是当下判断，不需要想太多，做就完了。 但如果你想长时间打磨一个产品，你就必须思考：这件事到底和你契不契合。 因为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它会变成你每天都要面对的东西，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如果你做这件事全靠自我激励，靠闹钟，靠提醒，靠别人监督，我觉得大概率做不成。 不能靠数日子数出你的理想国。你需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这是一种 All in 的艺术。你既然想做一人公司，又不承担一人公司的责任，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甚至是一种自我麻痹和逃避。 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可能才有一点希望。也许哪一天真的就实现了呢。 我跑步的时候一直在想：有什么东西是我一直想做，却又挥之不去的？主业和副业到底应该怎么兼顾？主副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主业和副业吗？更深一层看，所谓主业，也许只是我获取稳定生活和金钱的方式。而副业，才是我真正想追求的东西。 生活里有哪些东西是我很讨厌的？比如应酬。我很讨厌，那我就不去，坚定拒绝。 很多事情摇摆不定，根源在于没有把事情想清楚。没有想清楚，就会迷茫。迷茫会导致行为错乱，行为错乱会导致本心错位。本心一旦错位，焦虑和痛苦就会像洪水一样涌上来。 王阳明讲知行合一，他说一旦你知了，就会行，知行不分家。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例如：大家明知道应该早睡早起，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可为什么很多时候还是做不到？ 最近我慢慢想通了一点。不一定对，只是给大家一个参考。 知是有深度的，“我应该做”只是最浅的一层知。真正能做到知然后行，一定是更深层次的知。 比如把“知”分成三层：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这才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知。 拿早起来举例。 第一层，是什么。你首先要知道，早起确实对你有帮助，它对你的生活、身体、工作状态都是有益处的。 第二层，为什么。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早起。因为我要创业，我要努力赚钱，我要让我和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我要保持身体健康，保持清醒的头脑。早起能让我的状态更好，实现目标的可能性更大。 第三层，怎么做。我该如何早起？这就要结合我的具体情况。我首先需要早睡。如果我长期睡眠不好，我可能需要晚上做一些有氧运动帮助入睡。如果环境吵闹，我是否能换一个环境。如果我喜欢晚上刷手机，我应该怎么改掉这个习惯。如果我晚上总是焦虑，我是不是要先处理焦虑的来源。这些都是“怎么做”的部分。 所以知行合一不是一句口号。不是你知道“早起好”，你就能早起。你只是知道了最表层的东西，你还没有真正知道。真正的知，应该能落到你具体生活里的每一个阻碍上。 持续不断地了解自己的本心，然后去解决其余冗杂的问题，专注于真正的问题。这件事很难，但我觉得它是必须做的。 如果有一件事大量消耗着你的心力和体力，那么无论它有没有表现出生理症状，它都是一个问题。置之不理的话，它会让你长期生活在和消极情绪的斗争之中。很多时候，只要你对自己足够诚实，就算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也很清楚到底是什么在侵蚀你的心。 我最近跑步，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看清楚。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看清楚哪些东西只是我执，看清楚哪些选择是因为外界声音，哪些选择是因为我内心真的想做。看清楚自己为什么焦虑，为什么动摇，为什么有时候会逃避。 共勉，我也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