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想法就应该死在脑子里

我很喜欢看历史书。 历史里有一种场景反复出现。 一个人一开始很清醒，也很有能力。 他一路往上走，开始拥有权力，拥有资源，拥有一群人围绕着他工作。 刚开始他可能还知道，自己只是站在一个位置上，很多事情能成，是因为组织在配合他，是因为时代在推他，是因为下面有一整套系统在运转。 但时间久了，他就会慢慢忘掉这件事。 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能力。 别人听他的，是因为他英明。 资源向他集中，是因为他值得。 事情能办成，是因为他厉害。 过去赢了几次，是因为他永远会赢。 这时候人就开始危险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蠢。 而是因为他把外部力量，记到了自己的能力账本上。 我今天在用Codex的时候，突然想到，Codex好像也赋予了我们本不该属于我们的能力，不是吗？ 当然，AI 不是权力，Codex 也不是官位。 但它们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 它们都会让一个人能做超过自己原本能力边界的事。 以前我做不了的东西，现在可以做出来。 以前我碰不了的工程，现在可以让 Codex 分析。 以前我不敢动的项目，现在可以让它先跑一版。 以前我觉得复杂的系统，现在也可以一点点拆给 AI。 这听起来是好事。 当然也是好事。 但它会带来一个很隐蔽的副作用： 我会把“我能调动 AI 完成这件事”，误会成“我具备完成这件事的能力”。 这两个差别太大了。 我能让 Codex 写一个功能，不代表我真的理解这个功能的工程复杂度。 我能让 AI 搭一个页面，不代表我真的有产品审美。 我能让 Agent 跑一个流程，不代表我真的掌控了这个流程。 我能让几个任务同时推进，不代表我真的有管理多个项目的能力。 很多时候，我只是把 AI 的输出接过来，然后误以为这是我能力的一部分。 当然，这可以说为借力打力，又或者说是“借势”，这些都可以。对于我们来说这当然是好事，因为我认为看我文章的读者，我觉得都是走在前沿的人——现在中国只有几百万人会用最先进的大模型去提升自己或创造产品。 但这件事很容易上头——因为它给人的反馈太快了。 你说一句话，它动了。 你开一个任务，它跑了。 你提出一个想法，它开始生成。 人会在这种反馈里变得膨胀。 不是那种很外露的膨胀。 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而是一种更细微的膨胀。 你开始默认自己能处理更多事情。 你开始默认自己能开更多项目。 你开始默认自己能同时管理更多系统。 你开始默认只要给 AI 足够指令，很多事情就都能被你驾驭。 但我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件事。 我真的能驾驭吗？ 还是只是因为 AI 现在愿意配合我，所以我误以为自己能驾驭？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 有个人想做一个软件，折腾了半天也没做出来。后来转头去淘宝花了50 块，几分钟就把问题解决了。 然后他去跑步了。 这个视频我忘了具体做的是什么，但这件事我记住了。 因为这里面有一种很朴素的清醒。 专业人做专业事，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skill爆火的背后原因——大部分人思想和语言边界不够专业，没法正确指导AI，而skill弥补了这个缺点。 AI 时代，最容易丢的就是判断力。 你会误以为所有能做的事都应该做。 你会误以为所有能被 AI 推动的事都值得推动。 你会误以为你能调动 AI，就等于你真的能控制这些事情的后果。 但一个项目做出来以后，它不是结束。 它会产生后续。 要维护。 要修改。 要解释。 要测试。 要接用户反馈。 要处理 bug。 要处理成本。 要处理安全问题。 AI 可以帮你把一个念头变成东西。 但那个东西后面带来的责任，最后还是会回到你身上。 这也是我最近觉得自己忙的原因。 不是因为 Codex 不够好。 恰恰是因为它太好了。 它把很多原本会死在脑子里的想法救活了。 但问题是，不是每个想法都值得被救活。 有些想法就应该死在脑子里。